返回第181章 唯吾德馨  爹!求你别升了,咱家真是奸臣!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大 中 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
第181章 唯吾德馨第(2/2)页
“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。”
    顾宗明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    他猛然跨前一步,看着那八个字。
    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。
    这八个字,砸在他枯寂多年的心上。
    许清欢没有理会两个老头的失态,笔尖在宣纸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    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”
    孔宗运跟着念,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    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”
    顾宗明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,他伸出枯瘦的右手,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,慢慢摸向宣纸的边缘。
    指尖碰到粗糙的纸面,却不敢再往前,生怕弄脏了没干的墨迹。
    四十年前的记忆,瞬间涌了上来,将他淹没。
    江南的梅雨季,巷弄里摇摇欲坠的破草屋。
    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一半,外面下大雨,屋里下小雨。
    破瓷碗在床头接漏水,滴答滴答的响了一整夜。
    几个同样穷的叮当响的同窗,围着一个缺了脚的泥火盆。
    盆里却只有一把烧不热的冷灰。
    他们手里捧着混了沙子的粗面饼,就着酸井水往下咽。
    可就是在那间连门板都关不严的漏雨草屋里,他们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。
    他们辩论治国理政的经义,痛骂朝堂的贪官污吏。
    那时候,他们穷的只剩下骨头,却觉得整个大乾天下,都装在他们胸腔里。
    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。”
    顾宗明的眼眶红了。
    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    案台上,许清欢的笔锋越来越快。
    “可以调素琴,阅金经。无丝竹之乱耳,无案牍之劳形。”
    “丝竹乱耳,案牍劳形。”
    许清欢手腕悬停片刻,再次落笔。
    “南阳诸葛庐,西蜀子云亭。”
    最后一句。
    许清欢的手腕往下一压,笔锋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凌厉的收尾。
    “孔子云:何陋之有?”
    许清欢手腕一翻,把沾满残墨的狼毫笔重重掷回端砚里。几点墨汁溅在紫檀木桌上。
    水榭里彻底的静下来了。
    外头的蝉鸣声好像都停了。
    赵宣跪在台阶下,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,瘫软在青石板上。
    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、如此孤傲的文字。
    这篇短短八十一字的文章,把一位寒门士子的清高和气节,写到了骨头缝里。
    顾宗明站在案台前,沉醉地看着那句“何陋之有”。
    一滴老泪,砸在紫檀木桌上,摔碎了。
    他突然双膝一弯。
    扑通。
    大乾江南文坛泰斗,天下寒门士子的精神领袖,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那张紫檀木案台前。
    他双手撑着地面,对着那张没干的宣纸,重重的磕了下去。
    一下。
    两下。
    三下。
    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,在沉默的水榭里传开。
    “顾老!”几名学生大惊失色,伸手去扶。
    顾宗明一把甩开学生的手,他抬起头,额头上沾着灰土,老泪纵横,花白的胡须都在剧烈颤抖。
    “写尽了……写尽了老朽这一生啊!”
    顾宗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四十年的宣泄。
    “老朽读了一辈子书,教了一辈子书,却写不出这一句‘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’!郡主此文,字字珠玑,句句锥心!”
    “老朽……受教了!”
    他没有站起来。
    顾宗明颤抖着手,伸进贴身的里衣。摸索了半晌,掏出一枚发暗的青玉私印。
    这枚印章,边缘已经磨损的有些圆滑。这是他四十年前,在破庙里用一块捡来的边角料,自己一点点刻出来的。五十年来,这枚印章跟着他从破庙走到国子监,从一个寒酸书生走到文坛泰斗。
    这是他的根,是他的命。
    顾宗明没有用案台上的朱砂印泥。他咬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,把鲜血涂抹在青玉私印的底部。
    随后,他双手捧着印章,郑重的按在陋室铭最后一行字的下方。
    鲜红的印记,和浓黑的墨迹交相辉映。
    “老朽顾宗明,代天下寒门士子,谢郡主赐文!”顾宗明双手捧着那张宣纸,高高举过头顶,仰面看着许清欢。

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